王尔德《如果你爱我比较深》

 

许多人都曾如此,企图以/ 紧绷的枷锁框围那本该自由的灵魂,/ 镇日行走在积尘的常理之道,/ 而整个森林却正颂唱着自由。  
不曾注意那飞行中有着斑点的鹰/ 如何以广展的翅翼飞过玄虚的高空,/ 去到某个人迹未至的陡峭高山/ 并抓住太阳神最后几缕垂发。  
不曾注意小花如何被践踏——/ 小雏菊,那缀着白羽的金盾,/ 曾以多么渴切的眼神追随太阳,想着/ 只要有一回她的叶片能冠上光环/ 便心满意足。  
然而的确有一小段时光,/ 那最受喜爱的,/ 曾是与爱人携手散步,看着/ 他紫色的翅膀掠过你的微笑。  
啊!虽然那饱食的激情之蛇/ 吞噬我少男的心,然而如果我曾/ 扯开栅栏与美相迎而立,我将深切明白/ 那足以趋动太阳和一切星辰的爱情。  

因为我深爱过  
亲爱的心上人,当那热情的年轻修士/ 初次从他被困囚的神的隐密圣坛中/ 取出圣餐,并食用面饼,/ 饮用那令人敬畏的葡萄酒时,  
也无法体验到我如此奇妙的感受——/ 当我那被冲击的眼初次深深凝视着你,/ 整晚我跪在你的足前,/ 直到你倦乏于这盲目崇拜。  
啊!如果你喜欢我较少而爱我较深,/ 在经过那些欢笑和雨水的夏日后,/ 此刻我早已不是忧伤的继承者,/ 也不会是侍立在痛苦之屋中的仆人。  
然而,即便懊悔,青春那苍白的管家,/ 带着他所有的扈从紧随在我脚后,/ 我却深幸我曾爱你——想想那/ 让一株婆婆纳变蓝的所有阳光!  

沉默的爱人  
一如那过于辉煌的太阳总是/ 催促苍白而不情愿的月亮/ 返回她阴郁的洞穴——在她/ 赢得夜莺的一首歌谣之前,/ 而你的美丽也使我的唇无言,/ 使所有我最甜美的歌唱变调。  
一如黎明时分,风张着冲动的翅膀/ 越过平坦的草地,/ 它过于猛烈的亲吻折断了芦苇——它所仅有的歌唱乐器,而我那过于激烈的热情也使我犯错,/ 我狂热的爱恋使我的爱人沉寂无声。  
然而我的眼睛的的确确已向你表明/ 何以我沉默,何以我的鲁特琴断弦,/ 或许我们分开是比较好的,去吧,/ 你去寻找那歌唱着更为甜美旋律的唇,/ 我则以那些未亲吻的吻,和未唱的歌,/ 来滋养这贫瘠的回忆。  

她的声音  
野蜂披着它毛茸茸的外套和如纱的薄翼/ 在树枝和树枝之间回旋,/ 它游荡着,/ 一会儿在百合花杯晨,一会儿/ 摇摆着风信子的花铃;/ 爱人坐近些:我相信我是在这里/ 立下那些誓言。  
誓言两个生命应当如一,/ 只要海鸥爱着海洋,/ 只要向日葵追寻着太阳,/ 就该是,我说,永恒/ 在你我之间!/ 亲爱的朋友,那些时光已然结束;/ 情网已经织就。  
抬头看那白杨树/ 在夏日空气中摇摇摆摆,/ 在这山谷从不曾有微风前来/ 吹散蓟花冠毛,但那儿/ 大风吹得顺畅——/ 来自那喃喃低语的巨大神秘海洋,/ 和那如潮浪般起伏的草原。  
抬头看那白鸥尖声鸣叫的地方,/ 它看见什么是我们没有看见的?/ 是星星?或是航行的商船上/ 闪烁的灯盏?/ 啊!可不可能/ 我们是生活在梦境里?/ 那有多么悲情。  
爱人,没有什么可说/ 除了,爱情永不迷失/ 锐利的冬天刺穿了五月的胸膛,/ 殷红的玫瑰绽放迸裂了他的寒霜,/ 在暴风雨中颠簸的船只/ 会在某个海湾找到港口,/ 我们也一样能够。  
没有什么可做,/ 除了再次亲吻,而后分开,/ 不,我们没有什么可悲叹,/ 我有了我的美,——你有你的艺术,/ 不,不必惊异,/ 一个世界容不下这样的两个人/ 如我和你。  

爱之花  
爱人,我不怪你,因为是我的过错,/ 若非我是俗体凡胎,/ 我早已攀上那些未曾被登临的更高的山,/ 观览过更完整的天空,更开阔的阳光。  
我曾以我那枉然的狂野热情弹奏出/ 一首更完好,更清晰的歌,/ 曾点燃比自由更自由的亮光,/ 也曾与那如九头蛇怪般的邪恶战斗。  
如果我的唇被那些只会/ 使它们流血的亲吻撞击出了乐音,/ 你就会与贝阿特莉切和天使们同行/ 在那青葱翠绿的草地上。  
我曾经走过但丁行走的道路/ 在此他看见七重光环的太阳灿烂,/ 是啊!或许曾看见天堂开启,一如它们/ 对佛罗伦萨人开启。  

晨风的翅翼中带着一种细致的香气,/ 树叶草,以及那新翻土地的香气,/ 鸟儿们欢唱着春天悦的诞生,/ 跳跃在林间摇摆的枝干上。整座树林在春的呢喃和声响中苏醒,/ 蔷薇花苞在攀爬的枝条上绽放粉红,/ 而番红花床是颤动的炎红月亮/ 系着紫水晶的环带。悬铃木正向松树低语着那爱情故事,/ 直到它的笑声沙沙作响/ 并摇荡着它绿色的斗篷,/ 而有着灿烂彩虹喉颈和银色胸膛的鸽子/ 它那如鸢尾花的光泽/ 照亮榆树洞孔中的幽暗。看!那边百灵鸟从它草地上的床/ 惊飞而起,/ 碎散了蛛丝和露水之网,/ 而闪下河中的那一道蓝色火焰,/ 是翠鸟!/飞掠如箭,刺伤了天空。 

晨间印象 
泰晤士河蓝色与金黄的夜曲/ 转变为灰色的和声:/ 一艘舢板载着褚色干草/ 离开码头:既寒且冷。 
黄色晨雾悄悄潜降/ 桥上,直到屋墙/ 仿佛变成暗影,而圣保罗教堂/ 隐隐约约有如城市上空的泡沫。 

接着突然响起生命苏醒的/ 玎珰声响:街道因乡村的马车/ 而骚动:一只鸟/ 飞向闪亮的屋顶歌唱。 
然而有位苍白的妇女孓然一人,/ 日光亲吻她苍白的发,/ 在煤气灯的闪光下徘徊,/ 带着火焰般的唇和石头般的心。
装饰的奇想 
汽球 
衬着这混乱的青蓝天空/ 这些轻盈而明亮的汽球/ 浮浮沉沉一如绸缎明月,/ 飘飘荡荡一如丝绢彩蝶; 
 随着每一阵风回旋,/ 回旋上升像跳舞的女孩,/ 飘浮如奇异的透明珍珠,/ 浮沉似银色的尘土。 
现在它们攀附在低悬的树叶,/ 个个含羞带怯,/ 好似片片玫瑰花瓣/紧附在蛛丝细线上。 
而后它们攀向高树,/ 有如薄透的紫水晶球,/ 漫游的猫眼石前去/ 与那莱姆树上的红宝石约会。 

黄色交响曲 
一辆公共马车过桥/ 如黄蝶蝶爬行,/ 而,这里那里,路人涌现/ 像焦躁的小虫。 
满载黄色干草的大驳船/ 挨着阴影斑驳的码头移动,/ 而,有如黄色丝巾,/ 浓雾沿着码头飘垂。 
黄叶开始配套工程,/ 自坦普的榆树上飘飞,/ 而在我脚下这淡绿的泰晤士河/ 横卧好似漾着涟漪的翠玉如意。
 
海的印象 
一片白雾飘过船桅支索,/ 一轮狂月在这苍冷的天/ 如怒狮之眼/ 自鬃毛般的茶褐云彩中闪现。 
紧裹着衣物掌轮的舵手/ 不过是黑暗中的阴影——/ 而在震动的引擎室/ 擦亮的长钢杆不停跃动。 
碎散的暴风雨已在这/ 巨大隆起的穹苍留下痕迹,/ 因为黄色泡沫细线/ 如松脱的花边在波浪中漂浮。 

曲乐丽花园 
冬日的空气锐利而冰冷,/ 既锐利又冰冷,这冬天的太阳,/ 但孩子们绕着我的座椅奔跑/ 就像一群舞动的小小金黄。 
有时这些装扮士兵们/ 在彩绘的凉亭旁昂首作态阔步而行,/ 有时那蓝眼盗贼/ 在萧条纠结的灌木丛躲藏。 
而有时,当老护士品读/ 她的书本之时,他们偷偷溜过广场,/ 将他们的纸海军在/ 巨大青铜海神翻腾之处启航。 
此刻他们假扮着飞机飞行,/ 一群喧闹的家伙猛冲,/ 接着,小手拉小手,/ 爬上黑而无叶的树木。 
啊!残酷的树!若我是你,/ 为了攀爬的孩子们,/ 即便是在冬季我也会绽放/ 春天的蓝白花朵! 

PART III 生命&自由 
致自由十四行诗 
我并不喜爱你的子弟,他们迟滞的眼睛/ 只看得见他们自己可厌的悲伤,/ 他们的心智一无所知,也无所欲——/ 但你那以民主为名的怒吼,/ 你那恐怖统治时期,和伟大的无政府理想,/ 如海洋般映现了我最狂野的热情/ 并赋予我的狂热一位兄弟——自由! 
只是因为自由这个缘故,你那刺耳的呼吼/ 稍稍愉悦了我谨慎的灵魂,其余的只是让所有国王以血腥的鞭子或是奸诈的炮击/ 自他们的子民手中夺取神圣的权力。/ 而我依旧无动于衷——然而,然而,/ 这些死于街头障垒的基督们,/ 上帝知道我支持他们,在某些方面。
 
神圣自由的渴望 
虽然在民主滋养中成长,/ 了最喜爱那共和之国——/ 在此人人皆如帝王,并且/ 无人被加冕而凌驾他人,但我领会到,/ 尽管有这想望自由的现代焦虑,/ 却宁可一人统治,众人顺服于一,/ 胜过让喧腾的煽动者/ 以无政府之吻背叛我们的自由。/ 因此我不喜爱毫无理由地以亵渎之手/ 将红旗插在堆垒的街道,/ 而在他们无知的统治下/ 艺术、文化、神圣、荣誉,尽皆消退——/ 只留下叛逆与她所附赠的匕首,/ 以及谋杀与他那沉默染血的双足。
 
艺术家之梦(节录) 
译自海莲娜莫洁丝卡夫人波兰文原著 
我也曾有过我的梦想:/ 是的,我确曾领会/ 这炽热青春满溢的幻想,/ 它至今仍牵缠着我。 
我想我曾经躺在/ 一处秘密的花园,其时春天/ 如鸟儿破出冬季,而天空/ 是宝蓝的圆顶。纯净的空气柔柔软软/ 而我躺卧的密草柔软如空气。 
幼树那奇异而神秘的生命/ 在青绿幼嫩的树皮中鼓胀,或绽现/ 蓓蕾有如覆鞘的绿宝石;紫罗兰/ 自它们藏匿的角落隐现,半忧虑着/ 它们自身的娇美;朱红玫瑰/ 开启它的心房,而那亮丽的七瓣莲/ 闪耀如晨星。蝴蝶们/ 身着褐色与金黄色彩装,/ 以羞怯的蓝铃花为其乐园中的/ 凉亭和座椅;天上飞来一只鸟儿,/ 它婉转的鸣唱迷醉了森林,/ 炫耀着这一片繁花景象:整个世界/ 仿佛欢愉地苏醒了! 

然而——然而——/ 我的心灵充满凝滞的沉重:/ 我在自然中感受不到喜乐;对我,/ 野心的奴隶,自然是殷红斑斑的玫瑰/ 或是有着金黄权柄的番红花?活泼的鸟儿/ 对我鸣唱走调的歌,而甜美的繁花/ 不过像是场炫耀的盛典,和一场虚幻的表演/ 嘲弄我的心;因为,如寓言中的蛇/ 将自己刺痛,我便是如此躺卧着/ 自我蹂躏,自我折磨。白日在不觉中潜行于日晷之上,直到太阳/ 坠落,张扬紫帆,进入艳丽的东方,从那巨大球体炽热的核心中,出现一人,她美丽的形体灿烂胜过/ 这平凡地球上最耀眼的景象。 
她身上缠绕着一袭袍子,亮白胜过火焰/ 或化于熔炉的黄铜;她的头上/ 戴着月桂冠,而,似星辰般/ 突然自高远天际坠落,/ 来到我的身旁。
  于是我低低屈膝,呼喊着/ “哦,极度渴望的!哦,长久等待的!/ 永恒的荣耀!伟大的世界征服者!/ 哦,莫让我无冠而亡,一次,至少,/ 让你之月桂冠环绕的的额首,/ 其余皆是卑微的。就这一次/ 让清亮的号角音响和野心勃勃的嘹亮喇叭/ 宣扬我的名,其它的我都不在意。 
于是天使以柔和的声音回答我:/ “孩子——你既不识真正的快乐,/ 亦不识生命的最高智慧——你是为/ 光和爱和欢笑而生,不应耗费/ 你的青春于射日,/ 或培育你心灵中的野心,/ 其致命之毒将感染你心,/ 毁损一切欢乐和欣喜!停留/ 在这秘密花园的甜美境界/ 它平坦的草原和悦人的林间空地/ 带来欢愉;那以急促旋律/ 唤醒寂静幽谷的野鸟/ 将成为你的游伴;而每株绽放的花朵/ 将自动缠绕在你的发梢——/ 花环更适合于你,胜过那极沉重的/ 荣耀月桂花冠。” 
“啊!无用的赠礼,”/ 我呼喊着,不理会她深邃的言语,/ “尽是些平凡的花卉,它们短暂的生命/ 困缚于黎明和落日。/ 正午的愤怒可以伤损玫瑰,/ 而雨水掠夺番红花的金澄;/ 但唯独你永恒的声誉和花冠,/ 你不朽的月桂冠,/ 不会被岁月损害,寒冬的冰齿不能/ 刺痛它,凡俗事物亦不能玷污它。”/ 天使并不答言,但她的脸庞/ 带着怜悯的薄雾黯淡。
众神(节录) 
不,让我们行走从火中到火中,/ 从激情的痛苦到致命的欢欣——/ 我太年轻不能无欲而生,/ 你太年轻不应虚掷这夏夜/追询那些无益的疑问,那些/ 老人们征询先知和圣喻,/ 却没有答案的疑问。 
因为,爱人,去感受胜过去知晓,/ 智慧是一种无子嗣的传承,/ 一次热情的脉动——青春最初始的/闪亮炽焰,–抵得过积存的圣人箴言:/ 莫让你的灵魂因过时的哲学而困扰,/ 难道我们没有唇以亲吻,心以爱恋,/眼以视见! 
你难道不曾听见那夜莺的呢喃/ 似水自银壶中汩汩而出,/她唱得如此温柔使那妒忌的月亮苍白,/ 因为她高悬在遥远的天边,/ 她无法听见那因爱而狂喜的乐音,/ 注意远处那饱受煎熬的残月,/ 如何以薄雾环饰双角。 
在白色百合花杯中朱梦的金蜂,/ 微风吹散栗子花丛时那如飘雪的花瓣,/或是孩童在水中闪现的稚嫩手足,/ ——难道这些对你仍旧不足,/你是否渴求更多?/唉!诸神再不会从他们永恒的储藏中/ 给予任何东西。 
因为我们那崇高的诸神已然/ 对我们无尽的罪愆感到厌倦和疲惫,/我们徒然努力/以痛苦或祈祷或神父来弥补那些/虚掷的青春时光,但如今,永远,永远,/他们不再倾听善与恶,/却随兴降雨在正义和不义之上。
他们怡然而坐,我们的诸神怡然而坐,/ 以玫瑰叶泼洒他们那香醇馥郁的酒,/他们睡了,他们睡了,在摇摆的树下,/水仙和黄莲花在此盘绕,/他们在知晓人心竟能梦想何等邪恶之后/哀悼着欢愉的过往,并在梦中重现。 
…… 
的确!若我们不曾相爱,谁懂得/ 那远处的黄水仙曾诱引蜜蜂/进入它镀金的子宫,或是玫瑰/曾在它的小树上悬挂绯红的灯!/我想绝不会有任何树叶会在春天发芽——/ 除非为了情人那亲吻的唇,/ 诗人那歌唱的唇。 
是否太阳的金光渐渐消散,/ 或者大地千变万化的容貌变丑,/ 是因为我们是自然的承继者,有着/震撼空气的生命脉动?/宁愿新的阳光越过天际,/在花朵之间绽放新的灿烂,/在草上流转新的光辉。 
而我们这对恋人,大自然的评论者,/ 将不会离大自然太远,欢欣的海洋/ 将是我们的衣饰,那带着星芒的星星/ 顺着我们的意射出芒矢!我们将成为/ 这伟大宇宙整体的一部分,/ 经由漫长岁月与宇宙的灵魂相合相融! 
我们将成为那交响曲中的音符,/ 它的旋律在律动的天体间回旋,/整个真实世界悸动的心/ 将与我们的心合而为一;/ 那蹑足潜行的年岁/ 如今已不再可怕,我们将不朽,/ 宇宙本身将成为我们的永恒。 
绝望 
四季随着更迭消长,/ 因为春天出现的水仙/ 并不凋萎,直到玫瑰燃红,/ 秋天紫罗兰绽放,/ 纤细的番红花惊动了冬雪;/ 因此远处无叶的树木将再发芽/ 而这灰黯的土地因夏雨而生出新绿/ 并长出野樱花供某位男孩收割。 
然而是什么样的生命啊!它痛苦的/ 饥饿之海在我们的脚跟流动,/ 没有太阳的夜晚掩盖了永不回转的白日?/ 野心,爱和一切炽烈的思考/ 我们都失去太快,而仅能于/ 某些逝去记忆的凋萎空壳中寻得欢悦。 

安魂祈祷 
脚步轻移,她就在近处/ 在雪之下,/ 柔声细语,她听得见/ 那雏菊生长。 
她灿烂的金发/ 因腐朽而黯淡,/ 曾经年轻貌美的她/ 坠落尘土。 
如百合,白似雪,/ 她几乎未曾察觉/ 她已是女人,如此/ 甜美地成长。 
阴郁的棺木,沉重的石块,/ 压在她胸前,/ 我独自心痛,/ 她已安息。 
平静,平静,她听不见/ 七弦琴或十四行诗,/ 我所有的生命已埋葬于此,上面堆掩着尘土。 
于亚维侬 
济慈之墓 
摆脱了这世界的不公,和他的痛苦,/ 他终于安息在上帝的蓝色帷幕下。/ 在生命和爱正鲜美时失去了生命,/ 最年轻的烈士在此安葬,/ 如塞巴斯钦一样俊美,一样青年早逝。/ 没有丝柏为他的墓遮阴,没有紫杉送葬,/ 但温柔的紫罗兰含着露珠哭泣/ 在他的骨骸上织着永远盛开的花串。/ 哦,最骄傲的心因痛苦而碎!/ 哦,自米提利尼诸唇之后最甜美的唇!/ 哦,我们英国的诗人画家!/ 你的名铭志于水中——永不磨灭:/ 我这样的泪水将使你的记忆常新,/ 一如伊莎贝拉之于她的罗勒树。 
于罗马 

十四行诗 
于四斯汀教堂聆听唱颂末日经 
不,我主,并非如此!春天的白色百合,/ 悲哀的橄榄园,或银色胸膛的鸽子,/ 比起红焰和雷电的恐惧/ 更清楚地教导我你的生命和爱。/ 那紫熟的葡萄藤带来关于你的珍贵记忆:/ 一只鸟在夜晚飞回它的巢/ 对我说起那没有安息之所的至尊:/ 我想这麻雀吟唱的是关于你。/ 不如在某个秋天的午后前来,当叶片/ 闪耀着红与褐的光泽,而遍野回应着/ 拾穗者的歌声。来吧,在明亮的满月时分/ 俯览成列的金色谷束,并收割你的成果:我们已等待许久。 
新生命 
我伫立在亘古的海洋边/ 直到濡湿的浪溅湿了我的脸和发;/ 白日将逝的长红火焰/ 在西方燃烧;风可怕的呼啸着;/ 喧哗的海鸥飞驰到陆面。/ “唉!”我呼喊,“我的生命充满痛苦,/ 有谁能自这些不停漂泊的荒野,/ 收获果实或金黄麦谷!”/ 我的网因太多的破恫和裂缝而张开大口,/ 即使如此我依旧将它们孤注一掷地/ 抛入海中,并等待着终结。/然后看啊!瞬间一片灿烂!我看见/ 洁白翅翼的银色光辉降落,/ 而在那般的喜悦中忘却了我痛苦的往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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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bout leng xuetian(冷雪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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